这个问题的答案,或许不在对欧美叙事逻辑的套用之中,而需要回到我们自身的历史脉络里寻找。宋代城市中的"猫次元"经济、清代宫廷对宠物的精细化管理,早已写下了东方世界理解人宠关系的独特脚本。
一、“宠物+文化”破题的底层逻辑
在讨论破题之前,我们需要理解一个底层变化:宠物消费的本质正在发生根本性变迁。
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教授张伊娜指出,对当代年轻人而言,宠物的情感价值已具象化为可度量、可增值的情感资产。宠物不再仅仅是陪伴者,更是主人文化品味与社交身份的符号载体。
这意味着主人通过为宠物购买设计感服饰、定制化服务,实则是在进行自我情感价值和审美偏好的对外传递。但更深一层看,这种情感资产的积累,正在呼唤一种具有本土文化根基的表达方式。当一个年轻人在社交媒体上晒出穿着汉服的宠物,当一位宠主在节气更替时为宠物准备特定的饮食调理,这些行为背后不只是情感的投射,更是一种文化身份的确认。养宠行为本身成为情感文化资本的载体,而这个资本的定价权,正是文化叙事权的核心。
这是一个从情感投入到社交资本积累,再到消费意愿提升的完整闭环。因此,文化自信不是“贴标签”,而是一场关于情感定价权与文化叙事权的争夺。
二、中国养宠文化的本土传统
宠物行业的文化叙事权植根于深厚的历史底蕴。从宋代的仪式化“聘猫”到清代的精致化养护,中国宠物文化自古便强调非实用主义的温情与审美。这些本土资源构成了区别于西方叙事逻辑的差异化根脉,是品牌重塑文化自信的基石。
1. 宋代:都市化进程中兴起的"猫次元"经济
宋代是中国城市文明的高峰期,也是宠物文化走向成熟的关键时期。孟元老的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了开封府大相国寺的宠物市场:“每月五次开放万姓交易,大三门上皆是飞禽猫犬之类,珍禽奇兽,无所不有。”北宋的开封和南宋的杭州遍布宠物市场,从泥鳅、小鱼干到各种肉干,猫爱吃的食物几乎都能买到,甚至猫需要的常备药物也俯拾皆是。
更值得关注的是,宋代已经出现了专业的宠物服务业态。南宋周密的《武林旧事》中罗列了临安城里的宠物服务,包括"猫窝、猫鱼、卖猫儿、改猫犬"。所谓"改猫犬",就是给猫和狗提供修毛发、剪指甲等美容服务,这不正是今天宠物美容的雏形吗?
宋人还将养宠仪式化,形成了独特的文化习俗。买猫不叫“买”,而叫“聘”,需要写聘书、备聘礼、选吉日。黄庭坚在《乞猫》中写道:“闻道狸奴将数子,买鱼穿柳聘衔蝉。”“陆游则在《赠猫》中写道:“盐裹聘狸奴,常看戏座隅。” 这种将宠物“家庭成员化”的仪式感,与今天"拟亲缘化"的养宠趋势一脉相承。
2. 清代:宫廷养宠的制度化与美学化
清代宫廷将养宠提升到了制度化和美学化的高度。据《啸亭续录》记载,紫禁城东华门内长街设有专门的“狗房”,作为内廷养狗之所,有屋十九间。狗房有两套平行的管理系统:一是侍卫处及八旗,以侍卫管理;二是内务府,有狗房首领太监两名、太监十名。犬只的喂养有详细规定,成年犬“每日喂熟羊肠十两,半生老白米饭”。
慈禧太后更是将宫廷养宠推向极致。她在紫禁城后花园中养了1000多只北京犬,这些宠物狗和满朝文武一样,按月领取俸禄。犬服的样式、图案和用料一丝不苟,故宫博物院收藏的绿缎绣海棠菊花犬服和红色闪缎犬服,就是为御犬量身定制的。雍正皇帝同样是一位“资深铲屎官”,多次给造办处下旨制作狗窝、狗笼、狗衣、狗垫,并对尺寸、用料、式样、图案做出详细指示。
这些历史传统表明,中国本土养宠文化从来不是实用主义的单一维度,而是包含了仪式感、制度化和美学追求的复合体。当我们谈论文化自信,这些历史资源正是我们区别于西方叙事逻辑的底色。
三、如何抓住文化自信机遇
当然,文化叙事权的确立,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工程。它需要在产品层面用文化解决痛点,在品牌层面构建差异化内核,在运营层面建立敏捷反馈机制。更重要的是,这一切需要回归“以宠为本”的价值原点。当品牌真正理解了中国养宠文化的核心是什么,它自然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叙事方式。
1. 产品层面:用文化解决真实痛点
文化融入不能是生硬的符号贴标。核心原则是:用文化解决真实痛点。
汪喵太医堂以针灸、艾灸切入老年宠物慢性病管理,满足宠主对“温和安全”治疗方式的需求。中医“辨证论治”的理念完全可以转化为产品研发的指导思想,不是生产标准化的“万金油”,而是针对不同体质、不同阶段的宠物提供差异化解决方案。
叙事驱动设计是另一种思路。不是简单地把青花瓷印在猫碗上,而是挖掘传统纹样背后的故事,让产品本身成为一个可以被讲述的“中国故事”。宋代文人“聘猫”时写下的聘书和诗作,本质上就是一种叙事,是将养宠行为仪式化、情感化的体现。今天的品牌可以延续这一传统,用当代设计语言讲述东方的人宠情缘。
2. 品牌层面:构建差异化的文化内核
核心是找到差异化的文化内核并长期深耕,避免贪多求全。无论是主打中医药养护、非遗工艺还是东方美学,都需要让文化定位贯穿从设计到营销的全链路。
天元宠物旗下Petstar品牌以“人宠生活美学+”为定位,将中国红、醒狮等传统文化元素融入现代宠物用品设计,通过连续在上海宠物时装周举办国风秀场、在它博会打造国风展陈,让消费者在沉浸式体验中建立文化认知。这种将文化元素拆解为可量产的设计语言,再通过场景完成消费者认知培育的路径,值得借鉴。
叙事方式的自然渗透同样关键。汪喵太医堂那些康复宠物的短视频,本身就是对中医疗效最直观的证明。品牌无需刻意说教,而应通过场景化叙事让用户感受到文化的温度。
更深一层,品牌需要找到文化自信的价值锚点。名创优品2025年发起“为中国本土犬正名”公益活动,以下司犬、虎斑犬等本土犬种为切入点,传递“爱无关品种”的理念。那些曾被忽视的本土犬种,恰恰是中华农耕文明的活态传承者。当品牌敢于为这种“被遗忘的价值”发声,它就获得了超越产品层面的文化叙事权。
3. 运营层面:建立“需求洞察-产品迭代”的快速反馈机制
成熟市场的经验表明,品牌竞争力不在于规模,而在于对细分需求的挖掘深度。
宠悦行进入日本市场时,通过分析评论发现防水不足、尺寸不合是高频差评,进而开发出更具针对性的产品,首月即登顶乐天宠物服饰类目。这种敏捷反应能力,比规模优势更具竞争力。
对于文化融合类产品同样如此:哪些国风设计真正被用户接受?哪些草本成分反馈最好?需要建立数据闭环持续验证和优化。中小从业者可从小红书、抖音等平台的用户评论中捕捉真实反馈,用小单快反的模式测试市场反应。
4. 底层逻辑:以宠为本的东方智慧
最后,我们需要回到一个根本问题:中国宠物文化的核心究竟是什么?
答案或许不是那些外在的符号元素,而是一种深层的价值取向:“以宠为本”的生命观。这与传统文化中“仁民爱物”“天人合一”的理念高度契合。宋代文人将宠物视为情感寄托,清代宫廷对宠物进行精细化管理,背后都是一种对生命的尊重与关怀。
这意味着,当我们谈论文化自信时,重点不在于如何用传统文化“包装”产品,而在于如何从传统文化中汲取理解人宠关系的智慧。中医“防重于治、整体调理”的理念,宋代“聘猫”的仪式感,清代宫廷对宠物生活品质的重视,这些历史传统共同指向一种“以宠为本”的养宠哲学。
当这种哲学转化为产品设计、服务理念、品牌叙事的内在逻辑,文化叙事权便水到渠成。正如BE范德安推出“喵星人2.0”宠物泳装时所洞察到的:中国年轻消费者与宠物是“情感共生”关系,品牌不卖产品,而是贩卖“与毛孩子共享高光时刻”的亲密关系。这种对“情感共生”的把握,恰恰源于对本土养宠文化的深刻理解,宠物不是“它者”,而是家人。
结语
如果文化只是一张浮于表面的“贴纸”,它终会被理性的消费者撕去。文化自信的终点,不在于复古的视觉堆砌,而在于用传统智慧解决现代困境的真实能力。
回顾历史,无论是宋代文人的温情脉脉,还是清代宫廷的精细克制,中国式养宠的内核始终是“物我合一”的生命关怀。当品牌不再机械地搬运传统符号,而是真正将“防重于治”的康养观、将“拟亲化”的仪式感内化为产品灵魂时,那种源自骨子里的文化归属感便会自然爆发。
文化自信不是一次复古的模仿,而是一场带着千年温情的商业突围。我们无需复刻他人的叙事,因为最动人的商业逻辑,就写在那些跨越千年的草本方剂里,写在节气更替的仪式感里,写在“仁民爱物”的慈悲心底。
资料来源:互联网公开信息、宠物投研院整理和分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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